我们家“春天的故事”舴艋舟上寄乡愁《缙云梨花远山雪》渝西豆花村里来了灯戏剧团
第016版:两江潮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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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春天的故事”
舴艋舟上寄乡愁
《缙云梨花远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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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 11 月 23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舴艋舟上寄乡愁

兰世秋

    楠溪江上的舴艋舟。陈洁 摄  

  一

  我是跟随南北朝诗人谢灵运的脚步来到温州永嘉的。

  永嘉,一个有着1800多年历史的小城,一个“水长而美”的所在。清澈秀美的楠溪江贯穿南北,将这里润泽成一幅美轮美奂的中国山水画。

  1600多年前,一席长袍、一脸愁容的谢灵运乘着舴艋舟而来,这一片山水田园令仕途失意的诗人一扫愁绪,恣意放歌之间,一代山水诗派的鼻祖诞生了。

  谢灵运之后,孟浩然、王维、陆游……一个又一个文人接踵而至,他们来时,也都是搭乘的舴艋舟吧?

  “借问同舟客,何时到永嘉。”他们把楠溪江两岸的美景看了又看,把杯中的美酒饮了又饮,醉倒在这一片碧波里,留下一首首传世的佳作。

  千年之前,谢公乘坐过的舴艋舟,还在吗?

  源头花漫处,踏石问轻舟。踏进永嘉县岩坦镇源头村,我一下子就被楠溪江畔停泊的一排小舟吸引了。

  两头尖尖、小巧玲珑、形似蚱蜢,如同楠溪江上一个一个的精灵……是了是了,它们符合我对舴艋舟的所有想象。

  迫不及待地跳上一艘舴艋舟,在微微的晃动中,我进得船舱,只见舱内宽敞,放有装着花生果脯等小食的竹篮,箬篷两头的空洞形成了自然的窗口,透过窗口望出去,就是两岸的好风光。

  船老大姓金,60多岁,瘦削,精神很好。他一篙一篙点着溪床,江面上荡起一阵阵水纹。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草木葱茏,眼睛放到哪里,哪里就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在这样的山水间泛舟,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金大伯说,他16岁就跟随父亲在楠溪江上撑“舴艋船儿”。“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因为李清照的这阙《武陵春》,舴艋舟被赋予了诗意、浪漫的色彩。可是,对于永嘉人来说,舴艋舟不仅是李易安笔下的愁思,更是楠溪江沿岸古老的交通工具。

  关于舴艋舟最早的描述,见于《广雅·释水》:“舴艋,舟也。”《广雅》成书于魏明帝太和年间(227年—232年)。由此推算,“舴艋”一词最迟应该在1700多年前就已经出现。

  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楠溪江于永嘉人而言,是极为繁华的黄金水道。彼时,楠溪江流域的百姓用舴艋舟把特色产品运到温州等地,又把温州等地的生活用品、生产资料运到山里。人们进进出出,也得搭乘舴艋舟。很难想像,离了舴艋舟,永嘉人怎么生活。

  在烟波浩渺里,在暮色四合中,这月牙一般的舴艋舟如同楠溪江上的主宰,载着人们生活的希望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二

  金大伯告诉我,上世纪50年代,永嘉县还有900多艘舴艋舟。后来,随着公路的开通,陆路交通越来越发达,舴艋舟渐渐失去了它原有的运输功能。到上世纪80年代末,楠溪江航运歇业,舴艋舟逐渐衰落直至消失于楠溪江上,最后一批船老大和造船、制篷师傅也因此转行。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意识到舴艋舟即将没落,金大伯毅然决然地扛起行李,外出谋生。从弹棉花、做家具到开设自己的家具店,再到回老家盖起了两栋新房子,金大伯的日子逐渐步入小康。

  只是,睡里梦里他常想起那些在楠溪江上行舟的日子。

  这小小的舴艋舟不知影响了多少代人的生活,它已成为楠溪江流域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缺了舴艋舟的楠溪江,少了一份生动,也少了一份神韵。

  牵挂舴艋舟的,不只是金大伯。年过半百的叶新仁从1979年就开始拍摄楠溪江的舴艋舟,留下了近万张珍贵的底片,他不停地叹息,有舴艋舟的楠溪江,多美,多美啊!

  永嘉文史专家徐崇统在2008年开始踏访关于楠溪江舴艋舟的记忆,编写《楠溪舴艋舟》一书,他不停地呼吁,舴艋舟是文化的记忆,得把它留下来,留下来啊!

  还有许许多多楠溪江两岸的百姓,时常对着垂髫小儿喃喃:过去,楠溪江上有好多好多的“舴艋船儿”,好多好多……

  乡村振兴战略为舴艋舟的复兴带来了契机。不久前,永嘉在岩坦镇复原“船工文化”,发展旅游业,消失近30年的舴艋舟成为文化的载体、乡愁的依托,终于得以重现楠溪江。

  造船的老师傅笑了,他们找来樟木做龙脊龙骨,找来杉木做船板,用传统的古法再造舴艋舟;金大伯也笑了,他又回到舴艋舟上,当起了船老大。

  三

  水流平缓的地方,金大伯停止了撑篙,坐在船舷上休息。我问他:“您撑船时吼号子吗?”金大伯羞涩地笑笑,摇摇头。

  我不禁想起了我生活的城市——重庆,在那个山水相依的城市,吼着号子的纤夫和他们的木船早已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往返于长江两岸的轮渡却还清晰地留住我的记忆里。

  重庆人一般把轮渡称为“过河船”。上世纪80年代,轮渡是重庆人上下班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那时的过江航线多达19条,轮渡平均每天的客运量超过10万人次。

  1980年7月1日,重庆境内第一座横跨长江的公路大桥——重庆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在此后的30多年间,重庆境内架起近万座大大小小的桥梁,随着“中国桥都”的声名鹊起,重庆市民习惯了从桥上过江过河的便捷,曾经闹热的轮渡逐渐冷清,渡轮航线逐渐萎缩,船只所剩寥寥。

  重庆的渡船和永嘉的舴艋舟是不同的,舴艋舟似温婉的女子,重庆江面的渡船则似粗犷的汉子,温婉激荡得起诗情画意,粗犷勇闯得了激流险滩。

  坐在舴艋舟上,看着金大伯的笑脸,我心里一阵黯然,重庆的渡轮只能成为“最后的挽歌”,渐渐埋在我的记忆里吗?

  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搜索信息,想看看最后一班轮渡是何时停运的。“重庆轮渡成为热门景点”的消息,一下子撞进我的眼帘。原来,“坐轮渡夜游两江”已成为重庆热得发烫的旅游项目,受到全国游客的青睐。重庆轮渡已然涅槃重生,幻化出动人的光彩。

  “下船了!”随着金大伯的一声轻呼,我抬起头,望着60多岁的金大伯,却如同望见当初那个16岁的少年,撑着一支长篙,眼神清澈,内心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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