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覆地的时空巨变油色笔触的交响《三峡深秋》一瓶奶奶茶五一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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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 10 月 24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我与改革开放

翻天覆地的时空巨变

许大立

  1978年12月18日,成都,一个阴霾笼罩的冬日。然而,从北京传来的消息却充满暖意,让衣着单薄的我也不觉得寒冷,希望与憧憬像一头小鹿不时撞击着我年轻的心。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正在北京召开,刚刚从十年浩劫中走出来的国人,期盼着美好生活的开始。也就在三天前,多少年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中美两国,签署了正式建交公报。所有的这些变化,让人有点不太适应,惊喜中夹杂着忐忑,甚至不知所措。

  我其时正在新南门外四川音乐学院一间办公室里阅读《人民日报》。这是我们班党支部彭书记的办公室。《大地》副刊上一位著名作家文章中的几行字倏然跃入眼帘:

  巨大的痛苦强烈地吞噬着我的心,我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

  ——舒伯特《向人民哀诉》 

  不知何故,这句话猛地戳中了我的心房,戳中了痛点,止不住泪水潸然而下。彭书记惊讶地看着我,看着我的眼泪一滴滴跌落在报纸上,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地抚着我的肩头说:“孩子,你肯定有很多伤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从那一刻起,我就暗下决心,要做一个作家,要把我心中的话倾诉出来。

  一

  其实变化早已开始。

  我是被点招进入四川音乐学院的。

  此前曾经有无数招工入学的机会,我都因为父兄的“历史问题”被拒之于各类工厂学校之外。后来上天给了我一个代课转正的机遇,让我做了乡村中学教师。这一次,川音招生组听说重庆江津有一个男高音歌手、宣传队长,直接点名要我去参加艺考,应该也没有政审,稀里糊涂把我招进了堂堂高等学府。兴许,是我的音乐天赋打动了他们?

  说实话我一直很惶恐。

  坐在音乐厅里聆听大师们的演奏演唱,在从未见过的钢琴前抚弄琴键引吭而歌,恍然若梦,却也幸福感满满,心底流淌着快乐和温暖。直到后来有一天,在我所任教的江津中学,校长把所有教职员工召集到一起宣读文件,宣布我的父亲和长兄平反昭雪,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才真正发现,过往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也是在那一年,有关单位对我们这些艺术专业大学生网开一面,每周都会组织我们去盐市口附近的省电影公司看内部电影,诸如《流浪者》《悲惨世界》《静静的顿河》,以及《桃花扇》《武训传》《早春二月》之类的影片。这些影片自然使我们眼界大开,而片中的爱情镜头也常常让我们目瞪口呆。多年的精神禁锢已经把我们几乎变成了乡野的愚氓,无知而且可怜。

  学院音乐厅里常有名家大师演唱或演奏,中国的外国的、民族的西洋的都有,对我等久居乡村的冥顽学子不啻是天籁与启蒙。我们的声乐教材也有了世界名曲如《三套车》《重归苏莲托》《我的太阳》《桑塔·露琪亚》等以及中外爱情歌曲。就连我12岁升入初中时一直朗朗在口的名曲《列宁山》也重见了天日。最有意思的是,音乐厅门厅里,晚上居然办起了交谊舞会,一群男男女女在那里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这些当年被批判为“封资修”的东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灰复燃”了。而我,每每登场,早被那些热情奔放的女舞伴们吓懵了,大汗淋漓,节奏混乱,手足无措,往往溜之大吉,躲到琴房练琴去了。

  二

  几日前在一个微信群里看到这样一条消息:江津也许很快就会纳入重庆主城区了。惊讶之余,百感交集。

  先说交通。我1969年夏天应邀到江津县出演歌舞剧《井冈山的道路》男一号“江代表”。那时候尽管你是主演也没车接你,先必须自己坐火车,且只有慢车,摇摇晃晃几个小时到德感坝。下车后徒步5公里到河边,等过河船。运气好,没起雾,半个小时可以到城里。如果有雾,对不起,慢慢等,据说冬天有等上两天三天的。等不及,可以乘慢车返回重庆。哈哈,我就碰上一回,夜半三更折返菜园坝,爬上两路口,无轨电车早已停运,干脆扒开车门在车厢里睡了一宿。

  后来我留在江津李市公社插队落户,过年带公社宣传队一众年轻人去四面山慰问伐木工人。大卡车磕磕碰碰走走停停从早到晚整整七八个小时才到了头道河,那泥浆路烂得龇牙咧嘴,那山崖高耸在云里雾里,冰天雪地,险象环生。一干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口吐白沫,好歹在白雪皑皑中找到一硕大的工棚,生起柴火热和身子,方才缓过气来。

  至于今日江津区的交通状况,我想就不必赘述了。一句话,高速路区间道四通八达,重庆城咫尺之遥,四面山一二小时可往。即便是当年的穷乡僻壤之地老四面村,如今也成了市级旅游度假小镇,建起了往返四车道的高规格公路。我当年弃江津而竭力返回主城的原因之一就是交通闭塞,现今把老四面村当成夏日乘凉之地,却是因为天堑变通途,何况由通远门去今日四屏镇之四面村,呵呵,只是出入主城而已!一乐。

  三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一首怀乡诗《月之故乡》享誉全球的旅美台湾诗人彭邦桢,回江津中学探望他的儿子彭班比一家。我曾以他的经历写了报告文学《一曲深情的歌》,自然成了他家的座上宾。一日外出聚会归返江津中学,时不过晚八点左右,满城黑灯瞎火,道路莫辨。彭先生似有不悦,问我:“大街小巷,怎不装几盏灯?”我答曰,改革开放之初,百废待兴,这也是节约之措,节省能源为发展啦!彭先生似懂非懂,跟着我的手电筒微光回了家。

  所谓节约能源加快发展之说,是我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托词。其实江津当年乃边远县区,三线工厂众多,电力供应匮乏,停电乃家常便饭。记得某年世界杯期间,屡屡停电,球迷们颇为不满。我亦铁杆球迷,这也成为我当年决心返回重庆的一大铁心理由。

  那时我在江津中学任教,月薪59.5元,相比同龄人已属高薪。但因家庭负担重,每月入不敷出,生活艰辛。其时最大的梦想是,我的工资什么时候能过百元,不再为生计发愁。说来可笑,我30多岁方穿上平生第一件毛衣,还是5元一件、穿脱时便嚓嚓冒静电的腈纶化纤材质。江津中学80寿诞,我已近不惑之年,穿上了学校统一制发的西服。小城的裁缝手艺一般且多年没有做西服的经验,西服极不合身,但是我们都很得意,到处显摆,因为这是人生的第一件西服。后来写了部小说得了240元稿费,那可是一笔巨款啊!兴奋之余我去买了一辆最漂亮的自行车,凤凰牌,都说相当于今日的宝马奔驰,没事骑着在校里校外兜风,引来无数追捧的目光。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时代的脚步忽然加快,那些人生中的第一次逐渐多了起来。第一次买彩电,第一次买冰箱洗衣机,第一次用“BB机”“大哥大”,第一次出国,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产权房,第一次开上了自己的摩托车或汽车……世界几乎是一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乃至“痴心妄想”,全都魔幻般地变成了现实。

  四十年岁月,白驹过隙,弹指之间,恍若昨天。四十年沧桑,伟人已逝,伟业巍然,历历在目。无论精神层面或者物质生活,我都是四十年改革开放的受益者与奉献者。韶华已去,恩德永志。忽然想到当年读舒伯特名句的往事,顿觉我已尽力,此生无憾。因为,我曾把那句刻骨铭心的话,题在自己小说《孤帆》的首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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