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之际
第16版:科技生活·巴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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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 11 月 29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日出之际
(外七首)
张天国

    作者简介:张天国,历任中国铁建某公司党委秘书长、宣传部长,中国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出版报告文学5部和诗集2部300余万字。

  日出之际

  我的生命光芒万丈

  破晓的玫瑰发出众鸟鸣叫

  我感到世界即将燃烧

  真好!霞光

  也高扬起金色眉毛

  我全身明亮

  天空、海水、湖泊成为巨大玻璃

  在体内神奇地拼镶

  有一种辽阔的蓝,让我倾心领受

  不再留恋昨晚的珍贵

  在梦中

  将美好波涛凝视了一个通宵

  我的肉体和灵魂穿行于新的清晨

  有什么相逢在开花

  有什么灿烂不沉默

  我问自己

  自己像个无边的回答

  啊,我喜爱日出之际

  它不仅让我的生命再次壮丽,也让我

  懂得了如何在黑暗中转身

  当我死时

  当我死时

  仿佛重生

  因为我曾活在

  那么多美好的时光里

  把每天称为生命

  就连痛苦

  也会忍着沉默

  让伤口熠熠生辉

  爱未爱过

  恨未恨过

  我忽略不计

  只专注于我的喜好——

  把天空铺在桌上当纸

  在纸上写诗

  写春天与我相约

  去花海看花

  我与她如何飞成一对蝴蝶

  写夏天去荷塘

  我愿成为皎洁的莲藕

  写秋天

  我在一片枫叶上经霜

  写冬天

  我用红梅花燃化大风雪

  世上有太多的留恋

  比如父母、妻子、儿女、朋友

  故乡、河流、山野……

  即便一只蚂蚁的心跳

  也可陪伴我终生

  我的痛苦也有万紫千红

  我的幸福也有千疮百孔

  一切到最末

  不是沉默,就是淌下

  两行沧桑感十足的泪水

  当我死时

  我愿死在落日里

  了悟

  我生当逢时

  死亦有期

  就像我获得了幸福

  而痛苦

  或者,获得了痛苦,而幸福

  有时,山岭就是如此相背

  海浪就是如此相连

  我早知道,情人谷就是亡魂谷

  杜鹃花的花蕊里

  埋藏着无数爱情白骨

  旭日在笑

  落日它没有哭

  爱情太阳当空照!她是水

  把我

  当作山环绕

  还有什么在等我?等我,像等

  一个回答

  噢!生是一个结

  死是解开

  幸福留给死亡

  上一秒越过下一秒

  生命比时间跑得更快

  胡须比明月先白

  死亡路上

  没碰到绊脚的花藤和不祥的鸟鸣

  流水上的落花未曾留住我

  白昼的风吹黑了夜

  莺歌燕舞遗弃在路上

  我的四季

  其实只有一个严冬,一万多页寂寞

  忘记了江河泪水

  忽略了侧目而来的春花秋月

  五十多年

  我仿佛仅明亮地生存了片刻

  猛然回首,黑地狱从蓝天堂降下

  这时,我才知道

  有一种情感叫留恋,有四个名字

  叫父亲、母亲、爱人、孩子

  回忆惭愧,我错把今生称为生命

  我流下的泪水

  是芍药和茉莉汇合成的墨汁

  让我书写,咏叹

  而风摇晃着我的前身

  幸福留给死亡

  幻觉

  我又梦见水了

  它在我的眼睛里哭泣

  我又摔碎了一只杯子

  如同跌破

  一个句号

  我又有十二个疑问

  清澈见底

  我又是浅秋深了

  无数树叶

  如同回忆,在怀念中枯黄

  我又看见她的红唇闪耀

  像鲜艳的死亡

  我又感到这人间,既似天堂

  又似地狱

  仿佛一个大幻境

  时间

  自从学会行走

  时间裹挟着我向死亡一路狂奔

  肌肤由白泛黄

  生命逐渐失去了父母的气味

  沾染上尘世的杂陈五味

  流水上的落叶压不住风浪

  灵魂沧海里不见舟楫

  水面下暗礁丛生的是我沉重的躯身

  而不是浮云

  从襁褓掉入死亡的陷阱

  数十年后,我与婴儿没啥区别

  不信,请看

  东方出太阳,海上升明月

  生死结

  活着敢走夜路

  死后护佑路人

  我用眼睛告诉心:把生置于死

  把死置于生

  生死是一个结,如何解

  如何了

  请看落日西坠,旭日东升

  生前,一不亏欠父母

  虽然他们已离我远去

  但挂在墙上的笑貌

  用灵魂,将我照耀

  每逢忌日,生期和清明,坟前

  供奉香烛纸钱和高粱酒

  除草培土

  还有长跪

  一样都不能少,尽管眼里

  已是细雨霏霏

  二不亏欠兄弟

  一个乳头上吸取霞光雨露长大的人

  一个锅盆共食的人

  同枕同席做梦

  同根同宗同筋骨

  家财万贯难敌父母一滴泪

  抵御欺辱不如胞弟一记拳

  最后一口气要为兄弟争

  砍掉一只手

  无法拥抱

  折去一条腿,必定路不平

  三不亏欠儿女

  一生为他们做牛做马也不嫌累

  头发甘为他们白

  额纹愿为他们裂,虽留不下真金白银

  但留下的教诲也可当作增广贤文

  坟前不留骂名

  此生足矣

  四不亏欠恩师

  从目不识丁的小鸟,到唱歌时会用文字

  从漏雨透风的教室

  到放学路上的叮嘱,从代数几何的讲解

  到人生祸福的换算

  从黑板上的繁星,到粉笔的自我磨损

  心血的浇灌

  知识的养育

  师恩如父,我当图报

  既要用涌泉,也要用沧海,

  还要用灿烂了的心跳

  五不亏欠同事

  一生相伴:扛着铁轨走天下

  让幸福四通八达

  如同千山万水相互搀扶

  踏平一路坎坷

  抱团共度艰难

  红在烈日中,亮在明月里

  没有多余话语

  唯一的方式是祝福

  唯一的回忆是怀念

  六不亏待朋友

  宽恕无意的伤害

  弥补伤害的无意

  江湖恩怨一笔勾销

  大声背诵

  宋代词人贺铸壮句:“少年侠气,

  交结五都雄。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生死同

  一诺千金重。”

  然后,垂首自语——

  “酒杯没有情感深,

  君子之交淡如水。”

  七不亏欠女人

  我爱和爱我的女人

  皆与爱,同生共死

  无爱生不了,死了也要爱

  如果一定要死

  我只留下爱——爱的连理枝

  爱的鸳鸯枕

  再刻一个斗大的“爱”字

  于墓碑

  死后,我魂归故里

  彻底解开生死结

  那些绳疙瘩

  那些旧时光,那些

  我全明白的这一生,恰似

  千花万卉

  留下灰烬

  我无怨无悔

  我没有愧对我的生存,我的未来

  但把生死情结

  当作一团绣球花,留给后人

  好好欣赏

  慢慢沉思

  死亡

  死亡并不是一个谜

  每人都必将死去

  包括即将出生的人

  死亡不必练习

  死亡是一条你应该走完的路

  死亡在你该到的地方等你

  死亡会让你在未死亡之前

  读书,写字

  谈情,说爱,生儿,养女

  你也许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也许终身孤苦寂寞

  一贫如洗

  死亡可以让你在一个字中微笑

  死亡能够让你

  在辽阔的天空下哭泣

  当你临近死亡时

  它不会对你说:“对不起!”

  死亡它也为你指出选择——成龙成虎

  作狗作蝇

  全凭自己选择

  死亡它劝你认清:有的死如高山

  有的死如低谷

  但无论什么死法,都要死得清白

  或如巨松身上,沉思高耸

  或如荷塘莲藕

  自始至终,品性皎洁

  死亡它也看见

  有的人最后选择罂粟痛饮

  有的人吞下匕首

  有的人临渊而跳,有的瞬间消逝

  有的人最后一部分

  遗留在万人诅咒里

  死亡也看见:有的人的死亡如盛宴

  但却死得不如一只蚂蚁光荣

  有的人虽死

  却活在人们的热爱和怀念里

  啊,一切生,都为一场死

  着急不着急

  都在路上,不必沉重,那应该是

  最轻松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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