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滴翠 大音希声雨中(外两首)人生须“忍”
第16版:科技生活·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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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滴翠 大音希声
雨中(外两首)
人生须“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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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 05 月 15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巴渝山水

青山滴翠 大音希声

■程华

  青木关,名字好听,但对我而言偏远苦寒。这“印象”源于幼时。

  上世纪七十年代交通条件差,我家住在沙坪坝区上桥,去一趟青木关得辗转好几趟车。父亲出生于安徽凤台县贫苦农家,大学毕业后来重庆工作,自己吃苦耐劳,但不想让儿女受罪,常叨叨:以后你不要吃“煤家饭”,女娃钻不了山沟吃不了这苦。

  苦,远。印象固守了几十年。颠覆它,只一天功夫。

  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令中国乡村发生巨变,从前埋头耕作的农人开始有了精神追求,广袤乡村涌现出无数文学社,而这股“热风”也刮到了青木关。

  当滴翠文学社以一张张淳厚腼腆的面孔,一本本拙朴素雅的作品集,一张张或油印或套彩的《滴翠报》展现给世人,平淡无奇的青木关,蓦然间氤氲出令人愉悦的书香。爱阅读,爱写字。因大家有了共同的爱好,略远的地理距离,仿佛一下被拉近了许多。

  1986年1月,一群文学爱好者自发成立了滴翠文学社,其中有十多位来自田间的农民。囊中羞涩的他们每人从兜里掏出2元,文学社就有了80元买纸办刊的经费。文学社成员们自己编稿、刻钢板、油印装订,每月一次作品讨论会,自筹资金吃盒饭。他们兴致勃勃甘之如饴。

  从最初在报刊上发表10余篇“豆腐干”,到如今拥有社员200多人,刊发作品5000余篇,出版长篇小说13部,社员们的作品多次登上《人民文学》《诗刊》等刊物,2人成为市内主流媒体的专业记者,首任社长获“范长江新闻奖”,一路跋涉走来,文学社走得艰辛坎坷又风生水起。

  近年来,受市场大潮冲击,文学日渐式微,当年诸多乡村文学社已偃旗息鼓,而滴翠文学社却逆市上扬愈加红火。从最初的十六开白磅纸,蜡纸刻写油印的《滴翠报》,到如今精美的套彩铅印《滴翠报》,一张小镇文学社的报纸,能够存活30年已属奇迹,何况,它活得健康茁壮,生气勃勃。

  个中有何秘诀?除了当地政府,市内媒体,市文联、作协以及民间人士鼎力支持,最重要的,是靠这群文学爱好者自己抱团坚守:有社长将自己的微薄稿费捐出来买纸张的无怨无悔;有步行五六公里,就着半瓶老酒几碟小菜为与文友讨论新作的痴心狂热;有立誓“为农民写一辈子,直到跑不动为止”的万丈豪情。

  苦吗?苦。累吗?累。因为热爱,所以坚守。因文学而丰实的精神世界,令“滴翠”人超越纷繁现实,去追逐想要的美与真。

  《滴翠报》小吗?文学社小吗?都不小。装得下这么大梦想的载体,怎么会小?梦想如皎月,将灰暗的心路照亮,令平凡的人生从此不凡。在恪守文化自觉,坚定文化自信,传承乡土文化的路上,整整30年,裤腿上沾着泥巴的“滴翠”人,用沾露珠带汗味的文字,滋养了自己的心田,也滋养了这一方土地。

  如果说“滴翠”人令人感佩的话,那么,当伫立于国立音乐院纪念亭前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只能用“震撼”二字来形容。

  落成于2005年的纪念亭位于青木关关口,与周边青山浑然一体,整体呈三角形,红柱青顶,飞檐翘角,看上去既不高大也不显赫,却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历史记忆:抗战时期的国立音乐院曾落户于此。这里,曾是当年师生们练声吊嗓子的地方。

  国民政府最高音乐学府,为何建于重庆郊区一个仅仅万余人的偏远小镇?这得先说说青木关的地理位置。此处为老巴县与璧山的交界地带,南北两侧山岭海拔500米以上,两峰对峙地势险要,系扼守重庆的西大门。时值抗战时期,敌机频繁轰炸,百姓四处流亡,大批要人名流、机关学校先后迁至这个相对安全之地,于是旧时军事要塞又成了战时陪都的文化重镇。当年,原国民政府教育部长陈立夫的旧居“绣楼”就位于青木关的丁家湾。

  1940年,国立音乐院落户青木关。院校聚集了我国大部分高端音乐人才,马思聪、王人艺、王云阶等60多位音乐名流曾在此执教,1000余名师生住的是建在荒坡上、常有老鼠出没的茅草房校舍,吃的是霉米饭,点的是桐油灯,靠着几架破旧的钢琴练琴。如此艰苦环境,却培养出了曾任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的严良堃、女高音歌唱家张权等100多位卓有成就的音乐家;当年,广为流传的《康定情歌》就在此改编唱响,我国音乐史上首次交响乐音乐会也在此举办。祖国各地音乐院校的执教骨干,竟然大都来自青木关。

  随着抗战结束,国民政府教育部、国立音乐院等陆续迁出青木关。当年茅草屋,几经风雨已荡然无存,如今也难觅旧时影踪。

  霏霏细雨中,仰望高处,只见亭脊和翘角镶嵌着五线谱和高音谱号。听滴翠文学社首任社长介绍,五线谱为《黄河大合唱》的核心段落。当年《黄河大合唱》自延安传出后,就是率先在这里唱响。

  多年来,“滴翠”人倾力于书写农民文化、挖掘本土历史文化,他们根据史料创作的《陪都求学记》,还原了抗战时期流亡学生在国立青木关中学的故事。还听说国内一部音乐抗战史诗电影《大音》业已投拍,影片全程在重庆取景,揭秘了国立音乐院师生奏响全民抗战音符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不禁击节感喟。在艰难中求生,以不屈去抗争。如此不凡的青木关,值得浓墨书写。那段厚重悲壮的岁月,实不应被历史与后人遗忘。

  弦音,穿越历史破空而来;书香,滋润故土悠悠情怀。信仰一脉相承,梦想薪火传递。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深情而执着,坚毅而自信,不忘过去,更不惧将来。

  视线,又凝固在黑底黄字的碑文上:“……乐亭虽小,志趣乃大。临风感怀,如闻民族之声在耳,如见一代音乐人意气如江河山岳,浩荡如斯,巍然如斯。”

  琴音,仿佛又起。如民族之正气,在山谷间回响,于血管中激荡,永远不会湮没于时光的长河。

  青山滴翠,大音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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